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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械振动

强迫振动 共振

驱动与 ωₙ 相合时放大倍数 M=1/√((1−r²)²+(2ζr)²)暴涨,峰高由阻尼(≈Q)决定

上一讲的自由振动,松手之后就会平息。这一讲则一直推着这个系统。想起秋千,画面就清楚了。随便推,它升不了多高;顺着秋千天生的节拍推,它会越荡越高。秘密就在那个节拍里。用周期性的力去摇一个系统,系统最终会按推动的节拍振动。当那个节拍等于系统的固有频率 ωₙ,推力每一次都顺着运动的方向把能量加进去。振幅就在那时长得很大。拦住它的只有阻尼。哪怕很小的力,只要节拍对上,也能把桥摇动,单凭嗓音也能震碎玻璃杯。节拍恰好重合的这种现象就是共振,它是振动里最重要、也最危险的概念。

用周期性的力 F = F₀cos(ωt) 去推这个系统。一开始会短暂出现混着上一讲自由振动的瞬态响应,等它平息,系统就进入稳态摆动。关键在于,系统不是以自己的固有频率 ωₙ 摆动,而是以推动一方所定的驱动频率 ω 摆动。那个振幅是静变形 F₀k 乘上倍率 M,而这个 M 取决于频率比 r = ωωₙ。ω 离 ωₙ 远时,质量几乎不动。ω 接近 ωₙ 时,振幅就胀起来。系统在按它天生的节拍被推动时,动得最情愿。节拍一错开,同样的力也几乎推不动质量。

把倍率 M 对频率比 r 画出来,就得到共振曲线。它是 M = 1√((1−r²)²+(2ζr)²),曲线分成三个区。r 小的时候,也就是慢慢推的时候,M ≈ 1。质量几乎原样跟着力走,只变形 F₀k 那么多,像静力一样动。r 在 1 附近时,分母几乎变成 0,M 就窜成一个尖峰。那就是共振。r 大的时候,也就是推得很快的时候,M → 0,质量太迟钝,跟不上,几乎没有反应。r ≈ 1 的峰是这条曲线的核心。按固有频率去推,响应会放大好几倍。

不让峰无限制地往上长的,是阻尼。在共振(r = 1)处,(1−r²) 这一项变成 0,于是抓住振幅的只剩 2ζr 这一项,也就是阻尼。改变 ζ,阻尼轻时峰又高又尖,变得危险;阻尼大时峰又低又钝。峰的高度大约是 1(2ζ),这个量叫作品质因数 Q。几乎没有阻尼的钟或酒杯(高 Q)会以尖锐、纯粹的共振鸣响,阻尼良好的机器支座(低 Q)则几乎没有反应。工程师增加阻尼,不是为了搬走固有频率,而是为了驯服共振峰。

这个故事还有另一半,那就是相位。响应总是比驱动力落后一个角度 φ。在共振以下(r < 1),落后很小,质量和力几乎一起动。正好在共振(r = 1),落后恰好是 90°,也就是 14 个周期。这时力总是顺着质量已经在走的方向推,所以能量进得很有效,振幅就长大。在共振以上(r > 1),落后接近 180°,质量与力反向运动,彼此顶着。于是几乎传不过去什么。看驱动点和响应点:它们先一起动,再错开 14 个周期,然后转到正相反的方向。

共振无论好坏,到处都在。塔科马大桥(1940)在风把能量送进桥的固有频率之后自己扭断倒塌,成了警告破坏性共振的教科书。歌唱家把音高拉长到与酒杯的固有频率一致,就能震碎杯子。士兵过桥时故意打乱步伐,是为了不让行军的节拍套上桥的固有频率。共振也有用处。收音机调谐是把电路的固有频率调到与一个电台共振,其余信号则不予理会。作为从许许多多信号里挑出一个的滤波器,共振是同一套物理,意图却正好相反。挑出一个,和放任全部,差别就在节拍。

实际应用强迫振动,就是系统跟着外面的节拍动。用 F₀cos(ωt) 去推,瞬态平息之后,系统以驱动频率 ω 振动,振幅是 (F₀k)·M,其中 M = 1√((1−r²)²+(2ζr)²),r = ωωₙ。只留一件事。当 r ≈ 1,也就是驱动与固有频率合上,M 打出高峰,很小的力也能做出很大的响应。峰高完全由阻尼决定(大约 1(2ζ) = Q),而正好在共振处,响应比力落后 90°,所以能量进得特别有效。由此得出两条设计规则。要避开危险的共振,就把运转频率挪离 ωₙ,或者加上阻尼把峰压下去,所以机器、桥和房屋都先核对固有频率。要用共振,就把 ωₙ 调到想要的频率上,收音机、乐器、MRI 和微波炉都是这样做的。自由振动、能量、阻尼,再加上共振,单自由度的故事到这里收束。下一步是再加质量,让每个模态有自己的固有频率,然后走向梁或弦那样模态没有尽头的连续系统。模态变多,共振所指的事情仍然一样。这一点并不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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